第十六章
第二天上班，主管又找我。
这次他的表情比上次认真。
“林瑶，坐。”
我坐下。
他斟酌了几秒措辞。
“事情的结果我们都看到了，你没有错。”
“但是......”
他顿了顿。
“这段时间，公司收到了一些......怎么说呢，虽然不是投诉，但是有一些客户表达了关切。”
“舆论虽然现在反转了，但对公司还是有一些影响。”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完。
“领导层的建议是，你可以主动休假一段时间。”
“带薪的，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就当放松一下。”
我懂了，然后笑着说：“不用休假了。”
我站起来。
“我辞职。”
主管愣了一下。
“林瑶，你不用这么冲动，公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我打断他。
“但我没有做错事，我不需要躲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那......你写个离职申请，我批。”
“好。”
我很快就入职了一家新公司。
新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经常坏，楼道里总有消毒水的味道。
一家小型食品检测机构，加上前台一共不到二十个人。
我做行政，每天跟文件、发票、快递打交道，跟食品检测没有任何关系。
但工资够交房租，同事也不刷抖音。
没人知道我是谁。
这就够了。
来面试那天，主管问我为什么从上一家离职。
我说想换个环境。
他没多问。
入职第三周的中午，我在工位上啃三明治。
同事赵姐从老家回来，提了一个保温袋，挨个工位发。
“来来来，老家带的土羊，我妈炖的，尝尝。”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包肉，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小林，你瘦，多吃点。”
“谢谢赵姐。”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质厚实，牙齿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不是那种一嚼就散的嫩。
脂肪层均匀，肉里有天然的膻味，不是腌料盖出来的那种。
就是肉的味道。
羊肉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
赵姐看我不说话，笑着问：“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
赵姐以为我在客气，摆摆手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又咬了一口。
慢慢地嚼。
忽然想起那个傍晚。
如果我跟其他人一样，吃了，觉得不对，但咽下去了呢？
如果我没有举报呢？
我还会被网暴吗？
我还会丢了工作吗？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心安。